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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里吴音相媚好江山文学网

发布时间:2019-07-13 10:52:02 编辑:笔名

老人看着走向邻床的小姑娘,脸上感谢的笑容尚未退去,心里的酸楚已泛了上来。自己刚到周家的时候也是这个年龄吧。  *  还记得母亲满脸的泪,以及自己似乎濒死挣扎的哭喊:“妈!我不走!妈!别赶我走!”母亲捂住脸,眼泪从指缝间汹涌而出,却狠心地转过头去:“琴儿,娘对不起你!你走吧,至少还有一条活路。”然后一个强横的女人把书琴强行拖走了。  以后每受一次罪,每哭一回,书琴就恨母亲一回。母亲的死讯传来时,书琴都不曾掉一滴泪。待到书琴明白当时母亲心里怎样滴着血,书琴的个孩子已经会走路了,书琴已经管另一个女人叫“妈”很多年了。  出身大家饱读诗书的母亲嫁进同样书香门第的李府时是那样温婉可人。书琴还记得闲暇时母亲教自己背古诗时的情景。一身素雅,衣袂飘飘的母亲似乎不沾人烟,娇美的面容,朗朗的书声,书琴觉得母亲是世上美的女人。  只是这样的时候不多,母亲没多少时间陪自己,母亲总是很忙。书琴对父亲没有多少记忆。在记忆里,全家都对父亲恭恭敬敬,自己更是惧怕父亲。小时候自己一直由一个大家都管她叫“吴妈”的妇人带着玩,吴妈会讲很多故事,吴妈还会带她上街。然而有一天,家里来了很多戴着红臂章的人,把家里弄得乱糟糟。吴妈一直紧紧抱着自己。而后的很多天,父亲一直阴沉沉的,书琴更加离父亲远远的。忽然有一天,有人告诉她,父亲死了。书琴不明白死了是什么意思,昨天晚上父亲还很亲切地告诉书琴,以后要乖乖的,好好听母亲的话。父亲很少这么和颜悦色的说话,书琴喜欢这个样子的父亲,还把吴妈给她做的草蚂蚱掏出来给父亲看,父亲似乎很高兴。  死了是什么意思?书琴不明白,看母亲撕心裂肺地哭,书琴跟着一起大声地哭。  而后家里的人越来越少,吴妈也走了。书琴记得吴妈走的时候自己还抱着她的腿,哭着不要她走。吴妈哭了,母亲也哭了。家里一下子冷清了,两个哥哥一天到晚看不见人,书琴很寂寞。哥哥回来总是惹母亲生气,不是衣服破了,就是裤子脏了。书琴是不敢出去的,外面的小孩子都那么坏,自己并没有惹他们,就拿石子砸人,还骂书琴“黑崽子”。书琴问过母亲,什么是“黑崽子”。母亲只说,那些孩子太野蛮,别去跟他们玩。书琴很听话,母亲不让出去就不出去,在家等着哥哥放学回来,哥哥总是回来就喊饿,其实书琴也很饿,可是书琴翻遍所有屋子,没找到吃的。母亲偶尔会变戏法似的变出两个馒头,书琴可以开心上一整天。给母亲吃,母亲总是说吃过了。母亲的馒头越来越少,书琴饿啊。饿,似乎是家里多的声音。然后有一天家里出现了一个陌生的女人,那个女人的眼神让书琴害怕,那眼神让书琴想起打雷时那一瞬的闪电。母亲却微笑着把自己的小手放进了那双满是老茧的大手中。书琴想要挣脱,那双手却牢牢握着……  当书琴站在那满是柴草的廊檐下时,只敢怯生生地轻声说:“我要回家,我要回家。”女人冷漠地说:“以后这就是你的家了。”廊檐外站着很多看热闹的大人孩子,他们在指指点点地说着:“这就是周家的童养媳了。”书琴不懂“童养媳”是什么意思,可她知道人家是在议论她。  *  老人看着蹦跳着走向父母的孩子,当年眼泪汪汪的小书琴也是这个年龄吧。这个小姑娘是善良的,阳光的,在她母亲的授意下,小心翼翼地端过来几个饺子,甜甜地说:“奶奶,吃饺子。”老人强自笑着,谢了。奶奶?自己的曾孙女都有这么大了吧。  邻床的老人皱纹里开出了花,围了一圈的小辈,一个个细声软语,争着请老人吃自己做的饭食。唯有两个孩子在闹着。那个大了几岁的男孩子推搡着女孩,多么像当年的勇哥。  *  书琴站在这个陌生的新家,听着人指指点点,不知所措,不知打那莽莽撞撞跑来一个男孩子。有人拉住他笑着说:“小勇,你的小媳妇来了,还不快去看看,俊着呢。”这话引起一阵哄笑,男孩红了脸,挣扎着回嘴:“你才有小媳妇呢。”这话又引来更大的哄笑。  这就是周勇,书琴的丈夫。跨进周家后,书琴也改为周姓了。那个李字逐渐在她生活中淡出。  书琴不明白曾经跟着父母一块去踏青的美丽乡下怎么有那么多活要干?割草,喂兔,舀猪食,喂猪,喂鸡、喂鸭,还要做饭,洗衣服,空闲下来还得拾柴。当她眼泪汪汪地看着满手裂开的血口子时,一根树条劈头盖脸抽过来了。  “还以为自己是娇小姐呢?要吃饭就得干活,哭,就知道哭。”那个书琴叫“妈”的女人嘴里骂着,手里下着死劲,书琴白嫩的脸上立刻起了一道道血痕。  “妈,你别打了。”是十二岁的周勇怯生生的声音。  “怎么,现在就知道护着媳妇了?”正在气头上的女人说话尖刻。勇哥立刻臊红了脸,走开了。  勇哥不喜欢人家说他护着媳妇,谁说他跟谁急。  就因为勇哥帮她背一捆柴,小胖又带头起哄:“汉子疼媳妇啰!汉子疼媳妇啰!”勇哥争辩:“那是我妹。”  “那就是你媳妇。”大家一起起哄。勇哥扔下柴火就跟小胖扭在了一起。书琴急得直叫:“哥,别打了!哥,别打了!”……  回家各自挨了妈一顿揍。书琴已经学会了不哭不吭声地忍着,越是哭妈揍得越厉害。这三里八村谁都不敢惹妈。妈像男人一样干活,也有男人一般的气魄,还会站在大路上唾沫横飞地骂人,直把人家的祖宗三代都骂遍。谁也不敢惹妈。勇哥说他很小的时候就没了父亲。妈就是爸,勇哥也惧他妈。  放学回家,勇哥会偷偷帮她干活,可是书琴不敢要他帮忙:“哥,你去做功课吧,妈知道了要骂的。”  “没事的,妈不会这么早回来。”勇哥还是赶在妈从地里上来之前帮书琴把猪吃的草剁好了。不干完活妈不让吃饭,勇哥会偷偷给她留两个饭团团。  *  “大妈,你吃饺子吧,一会就该凉了。你的子女估计还没忙完呢。”一个温柔的女声拉回了老人遥远的思绪。  是那小女孩的母亲。听她们的话声,应该是邻床的儿媳妇。长得真俊。老人感谢着。这姑娘真体贴人,她没说“你子女把你忘了”,而说“还没忙完”。  “大妈,吃饺子吧,大年三十,吃几个饺子,来年才能福泰安康,长命百岁。”这姑娘真会说话。是啊,大年三十吃饺子。外面一阵紧似一阵的鞭炮声正把大年三十的气氛推往高潮。不好拂了姑娘的好意,老人强堆笑脸,勉强咽了几个。那年的饺子也是这个味吧,不,不是的,那年的饺子特别香。  *  那年的大年三十,书琴刚满十六岁,身子早已抽开了条。常年的劳动,以及与生俱来的书香气质,书琴出落成了村里数一数二的姑娘,背地里不知有多少小子、癞汉垂涎。  依例大年三十祭祖。那一年妈带着书琴周勇拜着祖先,嘴里念念有词:“他爸,孩子们大了,赶在年节把事情办了,圆了房,我肩上的担子也就了了。”书琴迅速看了一眼勇哥,勇哥正看过了,对了一眼,赶紧转过头去,彼此都红了脸。  在周家已经八年了,哥一直就是哥。  鞭炮声过后,吃着饺子,不由从碗沿上方偷眼看过去,一颗心怦怦直跳。勇哥正襟危坐,目不斜视,饺子吃得“吧咂”响。  以后几天,与哥之间明显感觉别扭了,谁也不跟谁说话。可是妈仍旧有着无上权威,她定的事无须跟人商量。正月初八请了本家的一些亲戚,办了几桌酒席,就算是把事情办了。  酒足饭饱,人群散去。  还是这个家,还是这些家什。只是住两间屋的搬进了一间屋。勇哥呵着酒气,有些羞赧地说:“妹,你真好看。”书琴红了脸。哥从不曾说过这样的话。  “哥……”书琴不由撒起娇来。  勇哥猛然激动地抱紧了书琴……  激情平复后,两人低低说起了话。不曾念过书的书琴清晰地念起了母亲教过的诗词:  茅檐低小,溪上青青草,醉里吴音相媚好,白发谁家翁媪?  大儿锄豆溪东,中儿正织鸡笼,喜小儿无赖,溪头卧剥莲蓬。  书琴还记得母亲教自己念这首诗时一脸温柔。  书琴此刻方深切地思念起母亲,而母亲已去世多年。  勇哥借着酒劲说了很多话,说他早就盼着这一天了,说他的妹比村里任何姑娘都好看。  *  当初大概比眼前这姑娘还好看吧。老人此时方露出真切的笑意,又吃了几个尚未凉却的饺子。以前吃到饺子已经是很的事了,现在或许只是为了应景。  *  勇哥不再是哥了,勇哥成了自己的丈夫,书琴经常痴痴地看着自己的丈夫,依旧习惯地叫“哥”。勇哥在外人面前对书琴直呼其名,背过人依旧叫“妹”。听勇哥深情地叫着“妹”,书琴忘了生活的愁苦,妈的呵斥责骂也隐去了。  个儿子很快呱呱坠地。很快会走路了。儿子跌倒了,额头磕到了石子,鲜血直流,哇哇大哭,书琴手忙脚乱地给儿子包扎,心疼得眼泪都下来了。陡然间想起那一天母亲指缝间汹涌而出的泪水。这一刻书琴忽然明白,指缝间溢出的不是母亲的泪,是母亲的血啊。  书琴次跟勇哥说起母亲,说起母亲的贤惠,说起母亲的美丽,说起母亲念“醉里吴音相媚好”时看向父亲的温柔眼神。这么多年书琴绝口不提过去的事,儿时的那些零星片段早已如过往云烟。此时躲进勇哥怀里,母亲念诗时的神情如此清晰,父亲在母亲脉脉的注视下同样难得的柔和。勇哥什么都没说,只是紧紧拥住了书琴。  孩子接二连三地来,书琴已经是三个儿子,一个女儿的妈了。妈仍旧打骂孙子孙女,却已没了当初扬起柳树条的雷霆之势。如今只是雷声大,雨点小。勇哥随了妈的性子,强悍,能干,勇哥上过几年学,更能服人。这个家有勇哥,日子虽说不富裕,却也没让孩子们饿着,妈甘愿退居二线。有要好的小姐妹背地里对书琴说,你可是二十年媳妇熬成婆了,提前修成正果。书琴笑了,发现这看了很多年的乡下就跟当初随父母驾车游玩时看到的一样美。  *  “大妈,天已经很黑了。你家人怎么还没给你送饭来。”这是邻床的儿子。  老人不知道怎么说,她已经在心里盘过无数遍了,找了无数理由。大儿子前段日子在建筑工地摔断了腿,上了石膏,这几天也不好过。况且今年应该在二儿子家住的,已经多赖一年了,大儿媳的脸色也不好看。二儿子家结婚办喜事,怕老人破床烂絮的,场面上不好看,二儿媳让迟一些搬,可是事情过了好久了,没见二儿子家松口。如今生了孙子,媳妇还在月子期间。三儿子惧内,老人经常三病六痛的,早就遭儿媳不耐烦了。当然还有女儿。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更何况女儿也不好过,女婿外边有人,闹离婚闹了近一年了。老人心里明镜似的,可是怎好跟眼前这个像勇哥一样的愣头青说呢,儿女还要活人呢。老人只好说,他们都忙,都忙。  “再忙,也不至于给老娘送顿饭的时间都抽不出吧。更何况今天是大年三十。要不,我帮你打个电话。”  火爆的口气都跟勇哥相似。  可是老人说不来一个电话号码¬——那些洋玩意自己从来没摸过。  *  “再忙,也不能耽误了脱粒啊!明天有雨呢!”勇哥对前来回话的村民大吼。  正是农忙季节,各处都赶着秋收,用电太多,时不时跳闸,断了保险丝。这回估计是高压线上的接口松了。去请了村里的电工,电工太忙,回话今天晚上可能来不及,要明天了。可是天气不等人。懂些电工活的勇哥爬上了电线杆……  等到书琴赶到时,只看到妈呼天抢地着,勇哥躺在冰凉的地上,同样浑身冰凉……  书琴不记得那段日子怎么过来的,不记得妈又哭又骂着什么。只记得灾荒年后的某个清明节自己带着四个孩子跪在母亲坟前,低声轻唤:“妈,琴儿看你来了。”似乎母亲睡着了,不能惊扰了她的好梦。隔了那么多年,母亲一定在那边跟父亲“醉里吴音相媚好”。书琴不想过多打扰,带着孩子们恭恭敬敬叩了三个响头,而后离去。  妈依然强悍,精明,谁也不敢惹。可是妈清醒的时候不多,时常叨叨着,他爸,该好好管管小勇了,一天到晚不见人影。  终于在一个风高之夜避过家人的眼睛,妈出去找寻未归的小勇,失足落水而亡。  妈应该跟勇哥他爸及勇哥团圆了吧?  书琴没有太多的悲伤,她已经没有力量悲伤了,悲伤也是要力气的。  尽自己所能厚葬了自己叫了几十年的“妈”。而后孩子们一个个都到了婚嫁年龄……  终于都安妥了,自己也该去找勇哥了。无数次在梦里看见勇哥深情地喊“妹”,扑过去时,却只有冰凉的夜。  一年又一年……  *  邻床的访客们正陆续散去。  “大妈,这块蛋糕给你留着,软乎着,你要饿了就垫垫肚子。”是邻床的女儿。  住了这几天,老人已经大致摸清了邻床川流不息的访客身份。都是一些善良的孩子。  目送着出了门口,尚听得他们愤愤不平:“四个子女,儿孙满堂,竟然大年三十把老娘扔在医院不闻不问,该遭雷劈的。”听声音,应该是那个像勇哥的火爆“儿子”。  怎么会遭雷劈呢?自己的孩子也都是善良的好孩子,只是他们都忙。老人在心里为孩子们开解。  病房里静了下来,邻床只剩下老伴留下陪床。老伴轻声问着:“可吃好了?”病床上的人不耐烦地说,饱了。儿女绕床,那么多好吃的,病人是饱了——或许并不吃得下。  老人翻了一个身,不去看邻床,耳边听得倒水,洗脸,以及老两口的耳语声。又想起母亲教的那首诗词:  茅檐低小,溪上青青草,醉里吴音相媚好,白发谁家翁媪?  大儿锄豆溪东,中儿正织鸡笼,喜小儿无赖,溪头卧剥莲蓬。  这是不识字的她记得的诗词,这是书香门第的母亲留给她的东西。  邻床传来轻微的鼾声。  原本稀稀落落的鞭炮声忽然密集起来,老人知道这是临近午夜了,人们赶在时刻辞旧迎新。  勇哥,又离你近些了,等着我,在那头等着我…… 共 5252 字 2 页 首页12下一页尾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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